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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登場：馬世芳。
范家綺／繪 |
話說那年我剛退伍，總算實現長久的夢想，一個人「自助旅行」去了歐洲。長途航班輾轉十幾小時，一路昏眠。人到異地，呼吸著陌生的氣味，我仍恍恍惚惚，不知該不該興奮。然而放下行李，我便知道這趟旅行的第一個「景點」該去哪兒──不是倫敦塔，不是白金漢宮，而是Soho區的丹麥街（Denmark Street）。
丹麥街位在圖騰漢廳路（Tottenham Court Road）和查令十字路（Charing Cross Road）交接處，不過一條短短百來米的巷子。然而這裡每一塊鋪路的石頭，都浸飽了好幾代人的樂音和歌聲：五、六○年代，這兒是詞曲作者和唱片商集中地，無數英倫爵士與搖滾經典發軔於此：Rolling Stones在這兒做出第一張專輯，Donovan、Jimi Hendrix先後錄下第一首單曲，Elton John在這裡寫下〈Your Song〉，Sex Pistols曾在其中一間地下室練團。Kinks甚至寫過一首歌，就叫〈丹麥街〉。
現在音樂發行商和錄音室都搬走了，丹麥街已經轉型成英倫搖滾的「軍火庫」──此地是全城樂器行最密集的區域，整排櫥窗掛滿了五花八門的吉他。這些年橫掃全球的英國團，數不清的吉他貝斯鼓組音箱效果器，都待過這條街的櫥窗。我早知道自己不可能跟任何樂器玩出什麼專業，更沒膽量花兩千英鎊扛一把Martin HD-28回家，但無論如何，總得去現場「朝聖」一下。
推開第一間琴鋪的玻璃門，樂聲疾風驟雨撲面而來：兩位青年面對面坐著，一人一把木吉他，即興合奏。他們鋪陳的線條有著藍調的底氣和克爾特（Celtic）民謠的韻致，兩條旋律咬著攀著迤邐而下，互為節奏同時主奏，粒粒音符晶瑩剔透，瀟灑而不炫耀，大氣而不匠氣。初訪彼邦的我不禁嘆服：這就是倫敦，這才是「上國」啊。隨便一個樂器行隨便哪個顧客隨便試一試琴，就是這番盪氣迴腸的風景啊。果然唱片聽得再多，也比不上親自走一趟……
兩人彈罷，從容起身，把琴掛回牆上，面容淡定，彷彿剛才不過是伸展一下筋骨。其中一位轉頭看到我，迎上前來，一臉微笑：「需要效勞嗎？」──唉呀，他是這兒的店員。
話說當年還沒紅的伍佰曾經在台北某樂器行打工，因為整天都在彈琴，老闆嫌他做生意不認真，把他開除了──這樣的情節，我想在丹麥街是不會發生的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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