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先生一緊張，已經雙腳往沙地上一跳。十分糟糕，那竟然是一塊流沙地，眼看蔡先生的雙腳已經陷在泥沙中約一台尺那麼深，而且稍微一動就往下沉一些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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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／葉羽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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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我遇見她的時候，她只有十歲左右，在一條小河邊划著一艘竹筏。我們旅行團中，最喜歡追求刺激的蔡先生問她：「坐一趟多少錢？」她說五元，我們便坐上了那艘竹筏。
問小女孩年齡
被數落不禮貌
「妳會撐船嗎？」坐上竹筏之後，我才突然想到安全問題。
「沒問題，我已經在這裡擺渡好幾年了！」她一副十分有自信的樣子，伸手拿起一根長竹竿，握住一頭，把另一頭往水中插，然後用力一撐，船果然開始往前行駛。
「妳多大了？怎麼可能已經開了好幾年的船？」我還是有些不放心，同時也有些好奇。
「不告訴你，那是秘密，你不知道問女生年齡是很不禮貌的嗎？」她一面用力撐著竹竿，讓竹筏前進，一面把嘴巴一翹，不願回答我的問題。
「哦！對不起，妳不過十來歲吧！小孩子怎麼會拒絕回答年齡！」我還是不死心，繼續追問。
「不止了，你不可以光從外表論斷一個人，這叫作以貌取人。」她說話的樣子果然不像十幾歲的小孩。
「那麼妳告訴我，妳在這裡駕駛竹筏好呢？還是去上學念書好呢？」我想到之前在遊覽車上，導遊（當地叫地陪）告訴我們，她們每個月要扣一些薪資去替家鄉的小孩爭取上學的機會。她還說，這裡很窮，每人每年生活費不到台幣一千元，家裡沒多餘的錢讓小孩念書，而且孩子也多營養不良，看起來比實際年齡矮小很多。
「當然想去上學啊！許多遊客告訴我，沒有上學，永遠沒有辦法脫離貧窮。」看她那麼鬼靈精，口才又好，看來是從和遊客的交談中學到了不少。
她提醒蔡先生：「不要站起來，這樣竹筏會翻過來。」原來，蔡先生看到河岸邊的同伴向他揮手，他也站起來跟他們揮手，此時竹筏明顯地晃動著。
「好！好！」蔡先生趕忙蹲了下來，可是他太胖了，又蹲得太旁邊，竹筏晃動得更厲害。
「不要怕，我先靠邊，這旁邊有一塊沙地，可以下竹筏，這樣就安全了！」女孩用力把竹竿往河中心插，而且往旁邊一頂，果然竹筏就往沙地靠了過來。
客人身陷流沙中
不慌不忙助脫險
「先不要下竹筏，等我把它靠近那些長草的地方，那裡比較硬！」還沒說完，蔡先生一緊張，已經雙腳往沙地上一跳。十分糟糕，那竟然是一塊流沙地，眼看蔡先生的雙腳已經陷在泥沙中約一台尺那麼深，而且稍微一動就往下沉一些。
「先不要動，身體往沙地上儘量平躺俯臥，我來想辦法。」她不慌不忙，把竹筏一頭靠近長草的地方，讓我下船，一面尋找比較靠近蔡先生的硬土壤，並伸出竹竿試看看能不能讓他抓到。
試了好幾次，都無法讓蔡先生抓到竹竿，而且眼看著他的腳又下陷了一些，情況愈來愈危急。「對了，你來幫忙把竹筏拉到這片沙地邊。」
我只能聽她的命令了，這時候彷彿她是大人我是小孩，我也才體會到死讀書不能解決人生許多無法預料的危機。
「來，我們一起用力把竹筏往他那裡靠。」竹筏已十分接近蔡先生了，她再度下達命令：「來，你拿著竹竿，走到竹筏那頭，這樣就可以讓他抓到了。」她大概也覺得我是大人，比較有力量可以拉起他。果然，蔡先生一抓到竹竿，我用力一拉，就輕輕鬆鬆地把他拉近竹筏，解除了危機。
「我載過的客人，就屬你最不聽話。」女孩嘟著嘴指責蔡先生。「不好意思，」他從滿是泥巴的西裝長褲中摸出一張百元人民幣遞給她：「算是向妳道歉！」
「謝啦！我一個月都不用再來這裡工作，這一筆錢就夠我養家了。」那是1991年，中國大陸工資一個月才一、二百元的時候，鄉下生活費更低。
「我要你們注意安全，你們都不聽，還好，沒丟了小命！」導遊有些生氣，難怪在太湖邊，由於水災的緣故，導遊禁止我們去乘船遊湖，丟下一句話：「你們的安全，我要負責啊！」
事過二十年，那趟驚險的竹筏之旅，我至今還無法忘懷，不知曾身陷險境的蔡先生自己是否還記得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