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偉的努力上進，一般人聽了可能只是豎起大拇指說聲：「讚！」但略知大陸「戶口制」的我，對這個築夢踏實的室友，可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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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／潘昀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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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本311地震引發的核災嚇跑許多外國人。在日本一家知名汽車公司上班的小偉，也從東京回到上海避難一個月。原本公司給了津貼，要員工自行在上海租屋，但小偉嫌簽租約、交押金太麻煩，將就找了一家青年旅館住下，因而成為我的室友。
戶口制如一道無形樊籬
城外人城裡人差別待遇
青年旅館距離上海最熱鬧的南京東路不遠，小偉每天搭乘三號線地鐵到浦東分公司上班，時間相當寬裕，下了班他常找我聊天。
在武漢土生土長的小偉，大學考試拿到高分，順利進入上海交通大學攻讀機械設計。畢業前，日資汽車公司到校園徵才，他一連通過筆試、口試，取得出國受訓、工作的機會，在日本生活已將近一年。
說起求學、求職的光榮經歷，小偉口氣輕描淡寫，加上戴著黑框眼鏡、白淨斯文的外表，一點都不像擊敗千萬個競爭對手的勝利者。
與日本公司簽約五年，小偉接下來的目標是，利用五年的薪資所得在上海購屋、討個上海老婆（這一項由我提議，小偉微笑不語），進而申請上海戶口，成為一個道地的上海人。
小偉的努力上進，一般人聽了可能只是豎起大拇指說聲：「讚！」但略知大陸「戶口制」的我，對這個築夢踏實的室友，可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。
中國政府在六○年代，為求掌控人口流動、限制民眾自由遷徙，嚴格實施「戶口制度」。時至今日，「戶口制」依然有如一道無形樊籬，使得「城外人」無法和「城裡人」享受相同待遇。
舉例來說，小偉當初大學聯考的分數，必須高過上海本地學生一百分，才有機會進入交大就讀，因為他是外地人，不在上海戶口的保障名額之內。
除了大學窄門，一般小學生也因為戶籍不同而付出代價。記得當年在上海，每逢新學年開始，攜家帶眷的台商，不僅要為子女四處打聽合適的學校，還得先和校方談妥借讀費（或稱贊助費）才可以辦理入學。
負擔不起高額借讀費
子女回鄉當留守兒童
一開始，我以為那是針對台胞所設的規費，但經過打聽才知道，原來沒有上海戶口的學童，都要繳交這一筆費用；負擔不起高額借讀費的民工，只能將學齡子女送回農村老家成為「留守兒童」。
台灣人看「戶口制」很難理解大陸人透過黑市買賣戶口的急迫性，以及沒有城市戶口，買房少人一套、出國觀光晚人一步、小孩考試得多拚一百分的焦慮感。
多年前曾經與大陸友人談論「戶口制」，當時我很不以為然地脫口而出：「在台灣，我們的戶口愛遷到哪就遷到哪，一點都不受限制。」沒想到身旁友人異口同聲說：「因為你們都在一個『省』裡頭走動呀！」
算算我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沒碰觸「戶口制」話題。這回與小偉閒聊，再談「戶口制」，才知道「借讀費」已於2009年取消；北京市人事部門每年也撥出若干「進京指標」名額給某些公司，讓被錄用的傑出人才，可以順利取得北京戶口。而且重慶市還被中國政府指定為「城鄉統籌試驗區」，全力整併周邊縣城納入更多農民，成為中國城市改革的先鋒。
「農村為城市發展服務」的年代已經遠去，中國政府積極開發大西部，致力縮短城鄉差距成績斐然；可是像小偉這樣，在北京、上海讀書，畢業後想取得當地戶口的年輕一代卻大有人在。但願大陸鬆綁「戶口制」，也能像經濟改革一般屢創奇蹟，下次再見到小偉，他會大聲對我說：「無司上海寧」（我是上海人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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